一个不一样的柯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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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-07 08:34
 

柯洁的家里,仿佛有着两重天地。

位于一层的生活区,和很多普通家庭的布置与陈设并无二致,客厅、餐室、卧室以及外面的小院,整洁雅致,生活气息浓郁,格调也很轻松,是一家人休闲放松的好场所。

而沿着室内阶梯来到地下一层,气氛为之一变,变得沉静、凝重了许多。这里,是柯洁“闭关修炼”的地方。

地下分为四个区域。一间安静的棋室,光线略显幽暗,让人联想到日本棋院著名棋室的“幽玄”二字。在电脑摆棋复盘已十分方便的今天,柯洁依然会留出一些时间,认认真真的手拈棋子,摆向棋盘,聆听“闲敲棋子”的清脆声音。“一灯明暗复吴图”,这种不疾不徐的宁静与享受感,是鼠标落子的快速和浮躁所不能替代的。

棋室几步之外的另一块区域,是柯洁的奖杯橱和电脑桌。坐在桌前,柯洁与一众中韩高手在网上拍快棋,顺便再“怼”一下围观的网友。常看他网络直播的朋友,对这里一定不会陌生。

“网友那种怼呢,其实都是些玩笑话……”面对新浪体育《勋章》摄制组的镜头,柯洁笑着说,“包括我回怼什么的,其实都是些玩笑话。有些认真的人好像觉得我们在对骂一样,其实并没有。”

对于把日常玩笑话当真,甚至还上纲上线扣帽子的人,柯洁用了个英文词来形容:“有点‘oldschool’(老派过时)了”。

在网上和网友交流,尤其作为年轻人,柯洁与很多同龄人聊天,是颇有收获与感慨的。“oldschool们”也许以为这些小年轻只会嘻嘻哈哈,没个正经,但其实,他们的交流中,也有很深刻的东西。

“我能很明显的感受到,这一代年轻人的压力,非常大。”柯洁对《勋章》节目组的镜头说,“他们会和我说一些心里话,包括苦恼、生活不易什么的,给人感觉,他们很累很无奈。”

“从刚进幼儿园到上大学,再到就业,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,现在的年轻人,包括我们学校(清华大学),再努力优秀的学霸,他们从小到大非常辛苦,从来没有好好玩过,没有得到过释放。”

“没时间喘息,你上完学后去工作,工作以后找对象,结婚,有孩子……整个社会在内卷,你就像处在被滚动的大铁球上一样,停不下来。我们真的需要包容90后、00后这一代人,他们真的不容易。”

柯洁在节目中的这番表述,多少让人刮目相看,当年狂言无忌、不假思索的少年,如今似乎有了变化,聊天的话题与表达方式中,有了更多的思考与理性。平时在直播镜头前,柯洁看似不经意的嬉笑调侃,但在那背后,却有某些深刻的认知与想法,在他脑海里沉淀了下来。

“人生也就这么一回,年轻人还是要为自己而活,可能你当下的决定会让你后悔,但还是要坚持自己内心的声音。”

“成功的话,我觉得运气是占到很大一部分的,努力当然是必要前提,但选择努力的方向是更为关键的。另外就是和很多人相比,我确实运气很好。”

如此谦虚,还是人们印象中的那个柯洁吗?还是他更成熟了?

仔细想想,曾经怼天怼地的柯少侠,这两年确实“低调”了很多,话也少了。

“我现在变得越来越‘冷漠’了,我觉得我以前对人热情很多,现在冷漠了很多,也是棱角被磨平的一个过程,”对着《勋章》的镜头,柯洁自我剖析道,“也希望自己对事情有一个更睿智的判断,不轻易发表评论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也改变了我很多。就算我对某些事情有看法,我现在也不会公开去讲,会把事情埋在心里。”

聊着聊着,柯洁和《勋章》节目组一起来到了健身区,跑步机等各类健身器材一应俱全,但他却说,这里是一个“荒废地带”。

“很久不练了,当时在家里弄了这块健身区之后,练过一阵,后来就没有坚持了。”

“我没有规律,不规律,睡得多晚,或者起得多早,都是由着自己性子来……可以说是一个很不规律的人,不太自律。”

当节目组表示希望柯洁在镜头前展示一些健身动作时,被他婉拒了:“不搞这个了,既然不练了,那光摆拍也不太好。”

这也是柯洁在这次《勋章》节目拍摄中遵循的一个小小原则,更愿意展示真实的自我,平时是什么样的,在镜头前就什么样。这也许是在平日直播中养成的“展示观”,不喜欢“秀”,不必太多修饰与描摹,真实的自我摆出来,喜欢的人自然喜欢,不喜欢的人也请随意。

地下区域的第四块,是一处休闲区,沙发对面的墙上是一块大大的电影投屏,旁边的书架上,摆着厚厚的书籍,细看书名,其中一摞是《荀子》。

“在这里主要是累了的时候休闲放松一下。”柯洁说。

在很多人看来,柯洁已经事业有成,从此开始周游世界、享受人生也未尝不可,但柯洁说,这他干不来。“对我而言,玩这个事情就是一个调剂,不可能一直玩下去。学习工作很长时间后需要一个窗口,调剂一下,但旅行也好、聚会也好,如果让我一直玩下去,我觉得不行,可能玩几天我就会觉得,好没意思啊,好空虚啊!”

一个棋手,终归还是要下棋的。

这是从6岁学棋以来养成的习惯,已经成为了一种生活方式,更何况,任何能攀登到职业顶尖高手位置的人,这一路走来,他的内心一定有一种东西已刻入骨髓,那就是争胜之心。

年纪轻轻就拿到八冠王的柯洁,这份好胜心从未淡化过,更何况,这两年冒出了个申真谞,抢走了他世界第一人的风头,这更让柯洁憋着一股劲。“光从这两年战绩来看的话,他(申真谞)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棋手,其他棋手,包括我自己,和他在战绩上是有很大差距的,这是客观事实。”

“现在我可以把姿态放得更低一点,我是一个挑战者,希望在大赛上去挑战申真谞,当然我争胜的心一直没有变过,希望大赛中多赢他几次……”

在人们的印象中,围棋的世界就像武林江湖,高手论剑,波澜壮阔,肆意快活。

但要成为高手,尤其想站上华山之巅,这个过程的艰辛,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。真正的武功绝学,是需要悟的,而这个悟的过程,注定是孤独的。没有人能代你思考,没有人能替你悟道,也没有人能真正安慰到你输棋的痛苦,一切都只能独自承受。

这就是高手养成记,也是一个年轻人必须经历的成长过程,挫折逼人成长,领悟令人成熟。

他最终成长为了一个不一样的柯洁,一个比从前更加深刻的年轻人。

(李普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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